引發外界關注的是,美國在撤離的最后時刻竟然同“20年的敵人”開展了合作,依靠阿富汗塔利班的協助來保護美國公民及其阿富汗盟友的安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此次合作引發眾多討論和質疑。
當被問到拜登及其團隊有沒有因為需要依靠塔利班而感到挫敗,白宮新聞秘書普薩基稱,“當下并沒有很多時間給人自省。”那么,美國跟阿富汗塔利班到底會怎樣合作,這種合作最終又會走向何方?
意想之外的“聯手”
這是一個近乎不可能發生的狀況:美國的外交官們、特工們和軍官們同阿富汗塔利班進行合作對話;而阿富汗塔利班也成了美國在喀布爾機場的第一道防線,進行撤離人員的文件篩查、武器排查。

▲當地時間27日,喀布爾機場第一道防線被交由阿塔士兵(中)負責。圖據網絡
不過,美國和塔利班短暫聯手并非沒有先例。
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肯尼思·麥肯齊去年3月10日告訴美國國會議員,塔利班在阿富汗東部楠格哈爾省打擊“伊斯蘭國”(IS)分支時,曾獲得美軍“非常有限的支持”。他未做具體說明。
一名不愿公開姓名的五角大樓官員說,前任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領導的政府2020年與塔利班就美軍撤離談判時,曾經希望塔利班能夠與美軍聯手打擊極端組織IS在阿富汗的分支“伊斯蘭國呼羅珊省”(IS-K)。在特朗普政府看來,IS及其分支是對美國本土的真正威脅。

▲資料圖:2020年2月29日,卡塔爾多哈,美國阿富汗和解特別代表扎爾邁·哈利勒扎德(左)和塔利班聯合創始人阿卜杜勒·加尼·巴拉達爾簽署和平協定
據熟知美軍計劃的美國官員稱,拜登政府一開始根本沒打算在撤離行動中跟塔利班合作。當拜登緊急增兵6000人以在喀布爾建立空中管制時,軍方指揮官們還以為,他們可以同阿富汗政府的安全部隊合作,安全地撤走美國人和其他盟友。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地時間15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麥肯齊在卡塔爾多哈會見了阿富汗塔利班代表,督促他們不要干涉美國在喀布爾機場的人員疏散任務。期間他指出,美國的火力“足以支持喀布爾機場的防衛”。而阿富汗塔利班方面則告訴他,喀布爾的安全形勢正在惡化,他們需要快速行動。

▲當地時間23日,喀布爾機場內的一名美軍士兵試圖維持秩序。圖據網絡
也是在這次會面中,麥肯齊與阿富汗塔利班達成了建立“沖突化解機制”的安排,塔利班方面提出建立一個聯絡系統來討論安全事宜。隨后的兩周里,負責喀布爾安保的阿富汗塔利班官員與美軍指揮官們不時進行對話。
有分析指出,拜登政府誓言打擊IS-K,但隨著美軍撤離,美國將失去在阿富汗實施地面打擊的能力,追蹤IS及其分支并獲悉其襲擊計劃的能力也會變弱。因此,美國在客觀上存在與塔利班進行合作的需求。

▲IS-K組織成員。圖據網絡
而阿富汗塔利班方面也存在同美方合作打擊IS-K的動機。爭取國際社會廣泛承認,繼而獲得資金援助以推動國家重建和經濟振興,是阿富汗塔利班的當前要務。而西方國家就外交承認開出的一個主要條件,便是阿富汗塔利班必須確保阿富汗不會成為極端、恐怖組織針對西方國家及其盟友發動襲擊的基地。
合作同時仍互有提防
在同阿富汗塔利班的合作中,美方也難免遭到質疑。有消息稱,美方把那些曾經幫助過美國并試圖撤離的阿富汗人名單交給了阿富汗塔利班。美國官員憤怒地否認了此事。一位官員稱,當巴士駛近阿富汗塔利班封鎖線的時候,該組織“可以看名單,但不能留下這些名單”。
兩名美國官員稱,喀布爾機場恐襲事件發生后,美國在與阿富汗塔利班繼續合作的同時,美國中情局(CIA)很快摧毀了其位于喀布爾郊區用以訓練阿富汗反恐力量的“鷹基地”(Eagle Base),防止該設施及其內部設備、文件落入塔利班之手。

▲推特上關于“鷹基地”被美軍摧毀的外媒記者所發消息。截圖自推特
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麥肯齊稱,當地時間26日的爆炸發生后,美軍已經要求阿富汗塔利班調整他們的警戒線,并關閉一些美國確認為“襲擊威脅來源”的道路。他同時表示:“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來應對這些襲擊。其中就包括跟塔利班聯絡。”
一名美方官員稱,近兩周的這些軍方對話都是“策略性的對話”,而且在8月31日美軍完成撤離后不會再繼續。屆時,美國同阿富汗塔利班的常規溝通可能會由CIA代為進行。而由于CIA的行動隱蔽,其與阿富汗塔利班的對話完全可能處于公眾視野外。
外媒報道稱,當地時間23日,CIA局長威廉·伯恩斯在喀布爾秘密會見了阿富汗塔利班領導人巴拉達爾。但塔利班發言人穆扎希德稱,“目前無法證實巴拉達爾與CIA的會面。”

▲當地時間8月17日,塔利班舉行接管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后的首場新聞發布會。發布會前塔利班成員正在布置旗幟。圖據網絡
而另一方面,有分析師指出,塔利班不是一個那么團結的組織,隨著其領導層的“現代化”、“溫和化”,可能導致強硬派成員叛逃并加入IS,這“對塔利班來說是個重大挑戰”。
事實上,被認為是此次喀布爾機場自殺式爆炸襲擊始作俑者的IS-K,近年來已招募了不少對阿富汗塔利班領導層不滿的成員。在后者看來,阿富汗塔利班領導層“過于追求溫和、和平”的方式,尤其是在取得軍事勝利的路上卻要跟美國進行和平談判,這令他們沮喪不已,繼而加入極端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