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希望跟任何一個政府都保持好關系
網易新聞:春秋航空(簡稱“春秋”)一直在推出一元機票? 王正華:對。 網易新聞:這樣低廉的票價打市場怎么可能有利潤? 王正華:我們有一個基本的觀念,飛機只要一起飛,所有的空的座位它的資源全部浪費了。所以我們和老大哥公司不完全一樣,他們比較追求每一張票子的價格,而我們是希望所有的機票全賣光,然后可以很低的價格。當然,如果買的人多,價格我們也是會上去的。所以包括一元機票。 你問為什么要賣一元機票,位置空在那里,一分錢拿不進來。我拿一塊錢當然肯定成本是不夠的,再加上燃油費100來塊,這樣加在一起也還是有100來塊,你空著,一分錢沒有,拿進100多,總還是好事。而且老百姓買了一塊錢的機票,他就會幫你宣傳。 網易新聞:春秋推行一元機票后因票價違反潛規則遭封殺,被工商局罰款15萬? 王正華:對 網易新聞:現在推出低價機票還會被封殺嗎? 王正華:應該講改革開放在往前走。 濟南當時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濟南政府和山東航關系特別密切,為什么要罰我們款呢?當然(原因)比較多,前面是政府,背后是山東航空,有這么一個原因在那里,所以當時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當時政府希望我們不要搞什么聽證會,不要去搞什么其它的,后來我們也不搞了,15萬罰款他也不罰了,這個事情就不了了之。對企業來說,沒有必要跟政府(發生矛盾),跟任何一個政府我們都希望保持一個比較好的關系。 網易新聞:因為打破票價規則,所以春秋在業內一直有“攪局者”這樣一個名聲? 王正華:這個說法是不正確或者不全面的。 “世界的民航業正在發生顛覆性的變化”,這個話不是我說的,是阿雅塔(注:)的高級顧問說的。 這個顛覆性的變化是什么概念?原來的飛機就是給少部分人,有權有勢的人,大企業、大款、領導(服務)的,是有錢人他們專享的運輸工具,現在應該是普通老百姓均享的。 我們實際上是適應了阿雅塔它所揭示的這個規律,我們不是攪局,我們是讓更多的平民能夠享受到這種運輸工具帶來的便利。所以我們基本上更適合誰呢?就是自掏腰包的人,這個錢是你自己掏腰包的,你會對我們這個非常感興趣,因為有高性價比。 網易新聞:你曾提出過在自己的航班上賣站票的設想? 王正華:對,我曾經提出過。但這個一定要經過民航的適航部門論證。航空的東西不同于其他的東西,所有的材料適航要求非常高。所以這件事應該講一定是需要民航當局的質證,也就是說適航部門的嚴格的計算,嚴格的分析,這就不是我們說一句就決定的。 在中國,民營航空擁有的航空資源相對公平 網易新聞:民營航空與國有航空相比,獲得的資源公平嗎? 王正華:現在每一個媒體都非常關心民航總局對我們是不是公平,民航總局對我們是不是一視同仁。 這個話分兩面來說,全世界的航空的航線權,它執行的是祖父條款,也就是說你原來的祖父傳下來的優先保護,所以大航空公司在這方面就很有優勢,他們的航線他們本來就有,所以他們就會處于比較主動的地位。這個你說完全合理,未必見得,你說不合理,也未必見得,還是基本合理的。 所以現在公平不能把它絕對化的,實際全世界做任何事情,公平也罷,一視同仁也罷,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 網易新聞:那春秋民航擁有的是一個相對公平? 王正華:應該這么說,就是說相對還是公平的,是基本公平的。當然,少數航線,例如上海到北京那些盈利非常好的(航線),包括上海到臺北還有上海到成都,到昆明的直飛航線,我們申請不到。 這都有一個過程。所以我跟我的員工也說,不要著之太急,因為政府的改革是一步一步往前的,你不能(著急)。所以有時候我就給他們說,我說難聽一點,你們如果坐在民航總局(的位置),我想人家也說公平什么的,你也恐怕還做不到這個水平。 網易新聞:你們在航空領域有沒有話語權?你一直稱自己是小不點。 王正華:是,當然了,我們肯定是個小不點。這個世界有作為就有地位,人家三四百架飛機,那他的話語權肯定多,我們20來架飛機,那話語權肯定會少。 但是有一條,就是中央的政府、民航當局應該講是在往改革開放、公平的路在走。我舉個例子給你們聽。我們是2005年進了民航的,2006年民航局就把所有的旅游航線全部放開。 網易新聞:一年的時間內全放開了? 王正華:一年時間。 2007年保留了20條航線要審批,其余的商務航線100多條,也放開。到了2008年留下4條,2009年留下5條,今年大概就留下3條:上海、北京、廣州。 當然我們還是希望飛北京,我們希望飛臺北,我在說這個話的時候,我同事每次都會遞報告上去。這就是一個事物的兩個方面,你積極爭取,但是拿不到不要怨聲載道,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心態就會好。 現在,中國民航業有一點國進民退的架式 網易新聞:但國航向春秋遞出了合作意向,春秋為什么婉拒? 王正華:這個話是今年1月份在北京開會時說的,國航領導說春秋不是給了很多股份給了員工嘛,不管多少比例,你也給我一點,我們非常有興趣。 這當然也是表示他們的誠意,也是他們對我們的關注,當然這個事也不是說絕對可以或者絕對不可以,當時我們整個的想法因為我們還是一家新公司,所以我們希望在這個過程中間自己摸索,所以我們一般的情況下不想引進財務投資者和戰略投資者,董事會是這么一個決定。 網易新聞:航空民營領域其實是存在國進民退的現象嗎? 王正華:2008年到現在,國進民退的情況有存在。大航空公司虧損,虧得非常厲害,政府100個億全投資給大航空公司。 相反的,民營的公司,類似像東星(注:國內一民營航空公司)樣的公司,國家投資兩三個億估計就能把它救活的,但是國家(沒有救),這個當然很復雜,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們也搞不明白。 這樣形成的結果就是東星破產了,鷹聯被四川國有航空兼并了,奧凱被一個貨運公司接管了,有一點國進民退的架式,但是這個也不要把它看得太嚴重,因為在全世界來說,比如美國,十家民營公司,經過五年、十年大概能保留的是一兩家。它淘汰率非常高,因為這是一個風險非常大、投資量非常大,這個市場又是劇烈的、殘酷的競爭,所以中國目前出現這個狀況還是基本符合國際慣例的。 飛行員造假絕不是行業普遍現象 網易新聞:今年的伊春空難事件你有過關注嗎? 王正華:我當然關注。航空的安全不同于任何一個行業的安全,它的影響會非常大,所以我們對航空安全的要求非常高。 我一直說我們要瘋狂的降成本,但是涉及到安全,一點不能降成本。其實在“8·24”伊春空難以前,民航局六、七月份已經發現大家對安全有些疏忽。在貴陽會議,他們就在很多場合疾呼,不能因為發展好,對安全麻痹。后來把這些文件拿來看,民航當時是已經有預感會出事。 網易新聞:伊春空難之后,民航系統的整頓很嚴格,有人質疑是小企業替大企業扛刀,中小航空企業生存環境是否會更加惡化? 王正華:對民航局來說,大公司也罷,小公司也罷,一樣的,安全總是第一位的。當然小公司因為人員、技術的資質等等原因,出事概率相對高一點,所以大公司也是需要萬分的注意,但是小公司就更是要十萬的注意。所以民航總局定了很多的規章,尤其是對我們這些民營新公司。開始我的公司里面的同仁有點想法,我后來專門批了跟他們說,我說你們千萬不要有這個想法,只要安全了才是硬道理。它對你要求高,是希望你能安全,這沒有害處。而且這個分析也是有道理的,小公司,人員新,人員少,資質、水平參差不齊,差距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局方這么要求,局方經常來查我們,這是好事。不要把它看成壞事。因為對我們來說,安全才是硬道理,最后安全了,比什么都好。他來多查有什么不好呢?所以我再三跟我們的干部和員工說,不要消極的看待這些問題,應該積極的去看。確保安全才是最大的道理。 網易新聞:現在安全門坎提高,其他小型的公司再進入這個市場的難度就會增高。 王正華:所以眼前這兩、三年新的公司暫時不會出現,原因就是大公司、新公司都要在安全的整頓上把它理出一個頭緒來,所以總局對安全,這次的“8·24”以后,當然這個說到底國務院、黨中央也是一樣的。因為航空的安全和鐵路和公共汽車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汽車軋死人,每年軋死多少萬人也沒有當回事,航空不能出事的,它的影響不一樣。所以黨中央國務院對民航安全的要求不同于任何的行業,也不同于任何的交通部門,這是對的。 網易新聞:今年媒體曝光過一批飛行員造假名單,您對飛行員造假怎么看?春秋出現過這一情況嗎? 王正華:在這一點上我們一直是比較謹慎的。這200多人基本上是軍轉民,是從部隊里過來的,當時航空因為要發展,吸收了很多部隊飛行員,這是一個非常時期。 2005年到2006年之間,有一批航空公司成立,然后一批部隊的(飛行員)轉過來,2008年到2009年的時候,民航總局就感覺這里有問題,從一家公司中間發現了問題,立刻全國進行兜底重新查,這實際上是我們民航局自查出來的。 現在因為“8·24”伊春空難的緣故媒體又把它炒出來,炒起來以后又把它說成是民航里面有很多人怎么怎么樣。這實際上也是不準確的,因為媒體宣傳的時候(為了)吸引人眼球,他會把有些話說得稍微重一點,是這么一個狀況。 壟斷行業輪得到我嗎? 網易新聞:(回顧今年的民航歷程)你會有危機感嗎? 王正華:大家對2010年一切比較滿意,所以往往就會有一種感覺很好,這實際上是很危險的。這個市場如此的殘酷,你想第一,高鐵在1000和1200公里,它會大部分占去的。那么1000、1200公里有多少航線呢?我估計大概有40%多的航線,也就是說明年或者兩、三年以后,有40%的航線就要被高鐵取代,這是非常嚴重的一個事。 最近航油漲得非常厲害,從70多、80多美金、90美金,這個是很忌諱的。成本很高。 我們是其他的成本比較低,低成本公司,油料是一點不低的,和人家一模一樣,其他的成本低,因為油這塊的成本加大了,對我們的打擊會特別大。 我們這次開全國會議的時候,我說大家對2011年的航空也好,旅游也好,要有高度的重視,因為這個線是放在這里的,你不能再麻痹大意,必須要亢奮起來,在這么一個血腥的競爭中間,早做準備。 網易新聞:民航既然這么難做,當時為什么你為什么會主動選擇民航這一行? 王正華:你說我不做難做的,容易的事情挨(輪)得上我嗎?壟斷的行業挨(輪)得上我嗎?沒有困難,我們哪兒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