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深夜12時,首都機場停機坪上寒風呼嘯,夜色中,一架塞斯納獎狀680飛機亮著燈光。中國民航飛行校驗中心校驗員劉書明手里拎著黑色的工作包,步伐匆匆走向飛機。在不遠處,執行此次首都機場盲降設備校驗飛行的機長成希林和副駕駛趙海濱一人一個手電筒,已經在進行繞機檢查了。在零下5攝氏度的低溫中,他們仔細查看每一個部件,跟機務員反復確認飛機起落架等細節。

(繞機檢查)
劉書明和兩位機長是此次首都機場盲降設備的“體檢小組”。設備為什么需要體檢呢?地面上設置的臺站為飛機提供導航信號,讓飛機在空中也能準確知道自己的位置;盲降系統為飛機提供引導,飛機在降落時才能準確地降落在跑道上。這些設施設備和人一樣,耳聰目明也需要定期“體檢”,以便安全引導飛機。中國民航飛行校驗中心便是為這些設備做體檢并出具報告的“把關人”。
“看航班情況,今天先飛科目一吧?”“好,爭取多完成幾個科目。”劉書明和兩位飛行員簡短交流后,快速走上飛機,坐在了校驗機前。他一邊利索地打開工作包,拿出厚厚一沓校驗資料,一邊說:“飛行校驗受多種因素影響,不能影響當地機場正常航班進出港,還要考慮到天氣情況、設備情況等。像首都機場這樣的大型樞紐機場,校驗工作只能夜里完成。”
說完,他的神情變得十分專注,將此次校驗科目的標準數據一個一個輸入校驗機。在隨后的校驗中,這些數據都是評估的依據。“我們這次飛行,是對首都機場跑道盲降系統進行周期飛行校驗,確保設備運轉正常,為機場每天數以千計的航班提供安全保障。兩場飛行一共6小時7個科目”。確認完數據后,劉書明將校驗手冊和記錄表按順序擺放整齊,等待起飛。
完成繞機檢查的兩位飛行員嫻熟地對照手冊逐項進行起飛前的交叉檢查,對此次校驗的路線進行了再確認。在得到塔臺指令后,獎狀680飛機在零時30分平穩起飛。夜色靜謐,但機艙里卻很“熱鬧”。機長與管制員實時通話,校驗員與機場地面通導人員也在不斷確認設備情況。“科目一第一次飛行,開始!”劉書明通過內話系統告訴機長成希林。
當晚,首都機場進港航班量不少,校驗飛機要飛到作業起始點,時而需見縫插針,時而要平飛等待,原本只需要幾分鐘的第一輪校驗便花掉了半小時。黑暗中,校驗系統屏幕的亮光格外刺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在第一輪數據出來后,劉書明仔細地核對、認真地評估,大約一分鐘后,他拿起話筒通知地面通導人員,盲降系統一號機首輪校驗數據正常。隨即,第二輪飛行開始了。

(飛行準備)
這時,通話頻道內傳來管制員的指令,首都機場進港航班增加,校驗飛機需調整作業范圍,讓出進近航路。劉書明與兩位機長迅速商議決定,改飛科目七。然而,內話系統的另一頭傳來了機場地面通導人員的呼叫,盲降系統二號機某功能疑似出現問題,希望調試后再作檢查。劉書明立即更改了校驗對象。“做極化!”隨著一聲提示,飛機輕盈地像鳥兒一般左右搖擺,動作完成得干凈利落,一組新數據也隨即出現在屏幕上。
“極化”是校驗飛行的專用術語。校驗飛行具有邊緣性和試驗性,大多是低空飛行和超低空飛行,經受著復雜地形和天氣的考驗,每個科目的飛行軌跡不同,飛行姿態也與民航客機大不相同,對飛行員的綜合能力是很大的考驗。站在駕駛艙外看,兩位飛行員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眼睛不停、手不停、嘴不停,嘴里重復著管制指令,眼睛查看著儀表數字,手握方向盤調整飛行狀態。“每完成一次校驗,想象著民航航班沿著我飛過的航路平安飛行的時候,就有一份由衷的成就感。”成希林說。“把一座新機場上空從一片空白變為一張航路圖,對飛行員來說意義非凡。”趙海濱對此也深有同感。
對于校驗員來說,坐在機艙里也并不好受。以當晚進行的盲降設備校驗為例,根據手冊,科目一的校驗飛行軌跡為進近飛行,從900米到100米的落差要重復十次之多,更別提“極化”這樣左右搖擺的飛行動作了。在平飛等待時,劉書明回憶說:“每個校驗員上崗之后,都要先習慣暈機的感覺。過去有一名老校驗員,每次工作時,腳邊都要放一個桶。即便是這樣,他也依然謹慎評估,圓滿完成校驗任務。”
時鐘慢慢走向凌晨2時,進入了人類最難抵抗睡意的時間段。在大多數人安然熟睡的時候,校驗員和飛行員卻要以百倍的熱情和專注力,為民航設備“體檢”,為旅客出行護航。就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飛行—記錄—評估”的重復中,3個小時很快過去了,劉書明的記錄表上也寫滿了不同科目的校驗數據。
3時30分,首都機場的進港航班少了許多,校驗飛機平穩降落在機坪上。兩名機務維修人員和第二場飛行的飛行員、校驗員已然等在了那里。艙門一打開,劉書明早已整理好了首場校驗的數據結果,與下一場的校驗員進行詳細交接。機務人員在機上機下忙著檢查,兩位飛行員也在進行著有序的準備工作。大約20分鐘后,獎狀680飛機再次向著夜色起飛,繼續去完成其他的校驗科目。
在回去的路上,劉書明告訴記者:“做飛行校驗這份工作,最難的就是日復一日保持謹慎的工作態度。不論是在高高原飛行,還是通宵達旦校驗,一個數字都不能錯,一個判斷都不能馬虎。手里握著沉甸甸的筆,是安全重于泰山的責任。”
發現問題、探索未知,校驗飛行這份職業透著神秘和危險的色彩,平時很少能見到他們的身影,很多旅客對這個行當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然而,校驗飛行卻與民航安全順暢出行息息相關。從機場到機場,從航線到航線,校驗飛機飛遍了神州大地每一座民用機場,用匠心和奉獻,書寫著一張張機場開放和航路運行的“合格證”。如果說每一架民航航班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那么校驗飛行的目的地就是安全,讓每一架航班沿著安全的軌跡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