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春空難的原因尚未查明,遇難飛機的主人河南航空有限公司(Henan Airlines Co.,Ltd.,簡稱“河南航空”),卻已經被宣布不復存在——8月27日,河南省工商局在其網站上發布公告,將河南航空的“更名”撤銷,剛剛在數月前“被更名”為河南航空的鯤鵬航空有限公司(Kunpeng Airlines Co., Ltd.,簡稱“鯤鵬航空”),不得不再次接受“被不更名”的命運。
河南省工商局的作為,考慮的也算周到。首先,按照《企業名稱登記管理實施辦法》的規定,“已經登記注冊的企業名稱,在使用中對公眾造成欺騙或者誤解的,或者損害他人合法權益的,應當認定為不適宜的企業名稱予以糾正”。“河南”在“河南航空”并無股份,伊春空難發生,人們卻“誤解”了河南與河南航空的關系,河南急于擺脫干系,而且自以為于法有據;其次,河南工商局撤銷的不是河南航空的“命名”,而是鯤鵬航空的“更名”,鯤鵬航空想不接受都不可能。 然而,河南航空“被更名”的消息一出,還是激起輿論一片嘩然,人們幾乎憑著嗅覺就可以判斷,河南工商局的所為,意在洗脫河南地方在空難中的干系,至于《企業名稱登記管理實施辦法》,不過是一個可以勉強利用的工具而已。即便河南方面在此次空難中確無責任,如此急迫的自我辯白,還是顯得不夠聰明,更不夠厚道。 不過,河南方面急切與空難擺脫干系的笨拙舉動,倒有可能產生一個意料之外的正面作用,那就是河南方面可能從此斷絕了政府直接出資經營航空公司的想法,不僅河南方面有望從航空政績的幻覺中掙脫出來,對其他已經或急欲涉足航空經營的地方政府,也未必不是有益的示范和提醒。 實際上,河南方面急欲洗脫與河南航空和伊春空難之間的干系,也有其自以為充分的道理。回顧鯤鵬航空變身河南航空的曲折歷程,鯤鵬航空過于復雜的前世,早在洽談合作之初,就已經給河南方面埋下無數地雷。對于幾乎全資控制鯤鵬航空的實際控制人來說,鯤鵬航空上市圈錢不成之后,河南方面就成為下一個備選的圈錢目標。而鯤鵬航空實際控制人李澤源東窗事發,一方面打破了河南方面入主鯤鵬航空的計劃,另一方面卻也無意中搭救了河南。首先,河南對鯤鵬航空的注資計劃,因李澤源的落馬而被迫中止,事實上避免了河南財政被前景黯淡的鯤鵬航空所綁架;其次,河南對鯤鵬航空注資不成,無意間為今天河南方面洗脫與伊春空難之間的關系埋下了伏筆。至少對于河南方面而言,此時怕是要慶幸李澤源當初的“適時”落馬了。 至于全國其他已經或正在爭取興辦地方航空公司的地方政府,究竟能否從河南急切與鯤鵬航空劃清界限的舉動中吸取教訓,目前還尚未可知。實際上,就在去年年底,河南地方媒體還在為鯤鵬航空“投靠”河南而歡欣不已,并預測河南對鯤鵬航空的注資和鯤鵬航空更名河南航空,將是一次難得的雙贏。所謂雙贏,原民營航空公司背靠地方政府后,可能獲得財政、土地、政策的多重扶持,以解經營之困,地方政府則因此而有了“自己的”航空公司。至于自己的航空公司究竟會給地方帶來何種福祉或收益,恐怕只有地方政府心里有數。 河南地方媒體在慶賀河南航空誕生的同一篇報道中預測,今后3年內,國內民營航空公司都將投靠地方政府。事實上,民營航空地方化,也確實是近年來航空領域最醒目的現象之一。或許正如河南方面曾經的樂觀一樣,各地政府大多看到了擁有“自己的”航空公司的好處,卻可能忽略了民營航空公司經營水平低下、盈利能力不足、安全風險難以控制等諸多隱患。況且,在國有三大航空公司和正在飛速發展的高速鐵路網的雙重擠壓下,地方化了的支線航空究竟還有多大的生存空間,也實在值得懷疑。 現在,河南已經借伊春空難之機成功脫殼。這或許將是一個契機,提示各地政府重新審視政府辦航空的利弊得失。如果有更多地方政府在冷靜權衡之后,選擇從地方航空公司脫身,對地方百姓和中國航空事業的健康發展,或許都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