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春秋航空董事長王正華。圖片來源:《中國企業(yè)家》 攝影:賈代騰飛 曾經(jīng)熱鬧的天空逐漸寂寥。 2005年3月5日,奧凱航空有限公司(Okay Airways Company Limited,簡稱“奧凱航空”)首架航班從天津濱海國際機場起飛,投入航線運營。這一事件,被業(yè)界認為標志著中國民營航空正式開始騰飛。彼時,除奧凱航空外,鷹聯(lián)、春秋、華夏等其它民營航空公司也已蓄勢待發(fā)。自2004年中國民用航空局(Civi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 of China,簡稱“民航局”)開始接受新設立航空公司申請起,國內先后有十余家民營企業(yè)提出申請,欲設立航空公司。 分析人士認為,民營企業(yè)積極進入航空市場,或將帶動航空產(chǎn)業(yè)由“二元世界”進入“多元世界”:第一世界是國航、東航、南航三大航空運輸集團,相當于三個超級大國;第二世界則是上海航空、山東航空、四川航空等地方航空公司。人們熱切期望,歷史包袱輕、機制靈活的民營航空公司可以對前兩大陣營帶來沖擊。 如今回首,一切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 目前仍在獨立運營的民營航空公司已為數(shù)不多。2010年1月,成都航空有限公司(Chengdu Airlines Co., Ltd.,簡稱“成都航空”)成立,這意味著,2004年開始涉水民營航空的鷹聯(lián)航空自此退出歷史舞臺,完成了從民營航空到國有航空的轉變。同一年,中國國際航空股份有限公司(Air China Limited,簡稱“國航”)繼增資6.8億控股深圳航空有限責任公司(Shenzhen Airlines Ltd.,簡稱“深航”),完成了對國內最大民營航空公司的收購后,又再度提出參股春秋航空有限公司(Spring Airlines Company Limited,簡稱“春秋航空”)——若不是王正華的堅持,我們下面的故事已無從寫起。 當初,民營公司紛紛大膽“試水”航空業(yè),看中的是中國航空客運行業(yè)每年10%的同比增幅,這一增速在發(fā)展趨緩的世界航空市場已屬前列。如今,中國市場增速不減,但民營航空卻紛紛退場。未來,春秋、吉祥航空是否仍要形單影只地在天空鏖戰(zhàn)?這是個問題。 沒有人同意王正華進入航空業(yè),上至政府領導,下至公司員工。 那是2004年,改革開放已有26年,加入WTO已有3年,那種做任何生意都要先問“姓資姓社”的年代早成歷史,那種由國家分配一切資源的歲月早已淡去,“市場競爭”,正在成為中國經(jīng)濟生活的一種常態(tài)。不過,航空業(yè)?很多人搖頭。 但換個角度看,王正華也沒錯。最近,一再推遲的春秋航空上市計劃即將成為現(xiàn)實,春秋航空擬于近期完成A股IPO(首次公開募股),擬登陸上海證券交易所。如果上市成功,春秋航空將成為國內第五家(三大航外加海南航空)上市航空公司。與前四家不同,這將是一家純粹的民營企業(yè)。 十年苦等 2004年初,上海市一位與王正華私交頗篤的老領導把他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沓厚厚的數(shù)據(jù),王正華一看,這是1994年-2004年10年間世界航空產(chǎn)業(yè)的主要經(jīng)濟數(shù)據(jù)指標和世界幾大主流航空公司的營收數(shù)據(jù)。 老領導問他:“聽說你要做航空公司,你研究過嗎?” “略有研究。” “略有研究?我看你根本不了解這個行業(yè)!你看看這些數(shù)據(jù),過去10年,即使是美國,能賺錢的航空公司有幾個?多數(shù)年份,都是虧的多、賺的少!” 王正華說,他至今都很感激,一位不分管交通運輸?shù)念I導,為了提醒自己未來的經(jīng)營風險,竟然自己做了那么多研究和功課。但是,感動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對于王正華來說,說對民航業(yè)“略有研究”無疑是謙遜之詞。 思考了三年,1997年,王正華的春秋旅行社開始了包機業(yè)務。那時他的一只腳實際已踏進了航空業(yè)。彼時,王正華還經(jīng)常給民航局運輸司寫報告,工作人員覺得好笑:一個旅行社給我們寫信干嘛?他們不知道,王正華一直在等待時機,好把另一只腳也邁進中國航空業(yè)的地盤。 終于,2004年,民航總局正式表態(tài)允許成立民營航空公司,包括春秋航空在內的三家航空公司提交了申請,成為第一批民營航空公司。 低成本生存 如何在市場上活下去?王正華在進入之前,早就想好了對策,他要讓春秋航空成為“中國第一家低成本航空公司”。 所謂低成本航空公司,是由美國西南航空公司(Southwest Airlines Co.)摸索出來的一種經(jīng)營模式,后來在世界各地開花結果,很多國家航空業(yè)都有西南航模式的追隨者。簡言之,就是盡可能以最小的成本提供基本的航空出行服務。對旅客來說,機上不提供餐飲、每人可自帶行李有較多限制,超重收費等。而對公司運營來說,通常做法是采購單一型號飛機,以節(jié)約航材儲備和使用。 同樣完全出身于草莽的東星航空有限公司(East Star Airlines Co., Ltd., 簡稱“東星航空”)創(chuàng)始人蘭世立曾經(jīng)專程跑來與王正華探討低成本航空的生存可能,最終蘭的結論是:不可行。于是東星航空回到“全服務公司”的行列。最終的結果眾所周知,航空公司像一條嗜血成性的鯊魚,最終吞噬掉了蘭多年的積累,蘭也因資金鏈緊張及與政府關系處理不善最終崩盤,公司被吞并,自己成為階下囚。 有趣的是,王正華自己也認為中國并不完全具備搞低成本航空的條件。他認為條件有三:第一,區(qū)域經(jīng)濟高度發(fā)達,這一點沒問題;第二,人們生活高度富裕——這一點并不完全具備;第三,具備契約精神——這一點完全不具備。王認為,如果多數(shù)人可以接受契約精神,則不會反復投訴諸如機上叫賣食品的問題——機票即契約。低票價本身即包含諸多約定。 王正華認識到,就如同他所從事多年的旅游行業(yè),起初也是特權階層或是公款消費,慢慢演變成私人個體消費。這一消費趨勢頗有代表性,很多消費形態(tài)隨著中國經(jīng)濟的發(fā)展、社會的開放,開始走下神壇,成為常態(tài)的大眾消費。 交通領域也如此。王正華認為,相對于中國龐大的人口基數(shù),還是有很多人從來沒坐過飛機,或者很少坐飛機出行。低成本航空就這樣打開了一個窗口,讓乘坐飛機出行變成大眾可以消費得起的生活支出。特別是,由于歷史和政策原因,民營航空公司通常很難在干線拿到優(yōu)質航線資源,其航線分布不乏相對落后地區(qū)以及三線城市,低價位策略恰好符合這些地區(qū)的消費能力。 嚴峻考驗 航空公司沒有不缺錢的,行業(yè)蕭條時,春秋航空員工相互開玩笑說:寶馬算什么,我們一架飛機停在那不飛,一天就賠出去好幾輛寶馬了!“對于民營航空,資金和安全這兩件事控制住了,不管多困難,總有明天。”王正華說。 “摳門”,是否可以成為一家準備上市的航空公司的核心競爭力?回答竟是斬釘截鐵的“當然”!“我母親告訴我,錢一半是掙的、一半是省的。” 但是王正華的另一面也讓你不得不折服。財富早已不是問題的王正華沒機會花錢享受生活,每天大把時間花在辦公室批文件,或者下機坪,員工也早已習慣跟著他加班到晚上9點以后。但是,年輕員工的女朋友前來探視,他不僅給員工放假,有空時還會親自招待對方,讓員工大為感動。除夕夜,除了慰問堅持飛行的員工,王會跑到廚房,告訴大師傅無論何時有人回來,飯菜一定要好、要熱。“人在這個時候很脆弱,飯菜不能冷,一冷心就冷了。” 精于計算的王指出:“156艙位中這樣的乘客只有24位。通常的全服務公司空乘要來回服務走動四次,我們省掉了這個環(huán)節(jié),就服務這24個人,可不可以?”他笑著說,自己最高興的就是競爭對手不屑一顧;對手一重視,他又要考慮變招了。他自嘲:沒辦法,民營公司只有更靈活,才活得久。 京滬線是最繁忙、利潤最高的空中航線,王正華一直想染指于此,申請七年,只得一條航線,而且是半夜12點起飛。公司內部怨聲載道,說這樣的航線根本沒法賺錢,飛行員到了還要再住一夜,純屬折騰人。王正華說:不抱怨,各有各的難處,我都理解。 說到此,68歲的王正華承認自己老了,但脾氣卻一點沒變。“該爭取的一定要爭取!”他說,不管別人怎么告狀,還要申請第二條京滬航線,“而且這次,我一定要個好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