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的每一個機翼內都有兩個主燃油箱和一個備用油箱。每個機翼的內油箱可以儲存6.4萬公升的燃油,在飛機座椅下方的備用燃油箱中可以再存儲6.4萬公升燃油。一般舊飛機的機內都會殘存大約20%的燃油,拆解前,梁曉和同事必須先將油箱清空、干燥,否則會導致飛機爆炸。

另外,飛機的發動機重達5噸,拆解起來需要大家注意協助,先卸下發動機的渦輪風扇系統,然后剪斷16個電氣連接器,拆掉3條液壓導管,阻斷主燃料供應,并松開375個緊固件。所有這一切,必須按照適航指令要求謹慎操作。最危險的部件是拆解飛機機腹和機翼下的5個起落架,因為這會非常容易讓飛機失去平衡,包括前后和左右的平衡。一旦在拆解過程中飛機坍塌,重達數十噸的機身會將在下面工作的人壓成肉餅。
另外,飛機某些部件存在有毒的殘余渣液,比如:磷酸酯液壓油滴在身上會灼傷皮膚;有的部件含有高放射性物質,必須請專業人員處理。
一個寒冷的冬日,冷風從舊飛機的空隙處鉆進來,凍得人連手都伸不開。梁曉在一位黑人同事的配合下,費了很大的勁才拆下飛機的渦輪葉片,他們隨手把它往地上一丟,就搓起了凍得通紅的雙手和耳朵。這一幕恰好被零件的買家看見,對方心疼得直跺腳:“如果把葉片上面的錸摔壞了,這個零件還有什么用?”原來,錸是飛機渦輪葉片和定子葉片上重要的涂層材料,也是構成發動機熱端部分的關鍵材料之一,比黃金還要貴重。斯密斯組長再三向對方道歉,直到買家仔細檢查發現沒什么問題后才勉強點了點頭,表示“不再追究”。
拆飛機的人經常渾身油膩,非常疲憊,用梁曉的話說:“冬天冷,夏天熱,唯有待遇挺溫暖。”梁曉至今記得第一次領薪的情景,當時一查工資卡,立刻愣住了,上面顯示的數字是2500美元,相當于1.5萬元人民幣,而這只是周薪。當晚,她在網上向國內的好友炫耀:“哈哈,一個月要拿五六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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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密斯告訴梁曉,公司“處理廢品”的流程是:拆舊飛機前要先找好買家,公司按買家的要求,將飛機的零部件拆解下來,賣給對方。波音747零部件多如牛毛,拆下來后要分門別類一一貼上編號標簽,做好登記記錄。如果完好無損的零件,可以立即賣掉;有瑕疵的,經修復檢測合格后再售出。
波音747的4個引擎是最值錢的部分,可以賣700萬美元,起落架賣100萬美元,制動器賣20萬美元,燃料箱中剩余的油料賣3萬美元,駕駛艙的儀表賣7.5萬美元,電子儀器賣10萬美元,機殼及其他零碎金屬賣給材料回收公司,獲得3萬美元……就連飛機上安裝的咖啡機,拆下來后也能以2000美元賣掉。
梁曉想不通,舊配件為什么如此好賣?她參與拆解的這架波音747,公司收購它花了400萬美元,而拆解后的銷售價格,高達1200萬美元。斯密斯透露,這種大型客機自上世紀70年代問世以來,其設計幾乎沒有什么大改變,而現今全世界生產的不同型號飛機,它們的零部件大多數可以互換。另外,零件在制造時,其質量和穩定性幾乎完美。所以,翻修后有三分之一的零件,完全能夠用于新飛機的組裝,而價格則便宜一半。
梁曉還了解到,大多數商用飛機的使用年限為20~30年。前10年是性能最佳的“黃金時期”,此后耗油量增加,維修頻率加大,每次大修耗資一般要花費上千萬元人民幣。航空公司認為,與其支付巨額檢修費用,還不如讓飛機提前退役。所以,拆卸下來的發動機和其他零部件都挺新,在市場上很搶手。
梁曉說,從飛機分拆下來的零部件有各種“歸宿”,其中比較有趣的是被藝術家、家具制造商、影視公司等收購。比如,艙門、機身和舷窗可以重新拋光、塑型,成為藝術品;油箱和飛機輪子,可以制作成時尚的咖啡桌;淘汰的舊波音747外殼,可以建造富有情調的豪宅……
此后,梁曉又拆了幾十架各種型號的飛機。工作經歷多了她才明白,一架飛機90%的部件能被回收再利用,因此有業內人士認為,噴氣機的未來在于“分解”,它將掀起一場另類“綠色革命”。

回收舊飛機的市場,主要由美國拆機企業占有,每年有76億美元的收益,已形成一個完整的綠色產業鏈,正逐漸成為美國最賺錢的行業。我國目前沒有專業化的拆機基地,早年引入的機型如空中客車A310、波音737等,報廢后都直接運往美國進行拆解處置,也就是當破爛賣,這讓梁曉頗感心疼。她曾多次向有關部門寫信,呼吁盡快發展中國的飛機回收產業。
令梁曉欣慰的是,2015年7月,中國飛機租賃集團在哈爾濱臨空經濟區太平國際機場南側購買了30萬平米土地,用于發展飛機拆解業務。2017年8月,哈爾濱大飛機拆解基地建一期工程完工投產。據了解,一期項目投產后,將達到年拆解20架飛機的產能,目前已完成10架國內飛機的收購及多架國外飛機收購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