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保持冷靜的,還有航班上的全體乘客。乘務長車豫閩回憶,當得知飛機遇到故障時,所有乘客表現得非常冷靜;為了更高效地進行應急撤離,當她通過客艙廣播征集應急響應援助者時,共有十幾位男性旅客主動舉手,表示愿意在應急撤離時提供協助,配合進行有計劃陸地撤離準備。
“之前也想過類似的場景,總覺得乘客會驚慌失措,場面會非常難控制。但經歷了這一次,真的是改變了想法。”車豫閩感慨地說。
成功降落 詮釋職業素養
在盤旋耗油近10圈后,最考驗謝清忠基本功的時候到了——前面所有的準備和努力,都要看這最后一落,將理論數據變為現實的成功降落。
14時52分,謝清忠精準地控制著飛機降落在拉薩貢嘎機場(最終的接地速度和接地點與計劃的幾乎完全一致),以地速202節接地后(大概相當于374公里/小時),他使用最大反噴和合適的自動剎車,降低高速滑跑過程中爆胎的風險,防止飛機可能失去方向控制沖偏出跑道等情況,飛機停穩后,客艙內響起熱烈掌聲。
在經歷十幾秒的高速滑行后,飛機沒有發生爆胎等狀況,“我當時心里就覺得穩了,這個事情就算過去了。沒有興奮啊、激動啊這些情緒,也沒有和乘客們見面打招呼。當旅客有序下飛機之后,我腦子里在想,這架飛機大概什么時候能把襟翼故障排除掉,我們什么時候能飛回去。”謝清忠說。
走下飛機后,謝清忠打開了手機,各方面的電話就陸續打了進來,有慰問的、有詢問具體情況的,還有問能不能飛回去的,他回答說,只要故障排除,當天就可以飛回去,這個落地有多大的事呀?“當時機務維修部門說排除故障可能要花較長時間,建議我們先到酒店休息,我甚至都不想收拾行李,想著一會兒還要飛回去。”他說。
“在這之后,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我的想象,所有的信息傳遞過來,好像我干了一件有多么了不起的事,可是自己怎么也體會不到這種感覺。再說了,能夠成功落地,是空地聯動、各方緊密協作的結果,我只是做到了一位機長應該做也必須做到的工作。”他說。
由于飛機要更換所有輪胎,廈航臨時派出了6名機務趕赴拉薩,謝清忠和機組成員只能在拉薩過夜。即便那天晚上有了些閑暇時間,謝清忠也沒有給家人打電話,反倒是他的妻子看到別人給她發來的新聞報道,才了解此事。“后來,我的妻子問我,這個故障到底意味著什么。我回答她,其實很簡單,廈航所有的機長,都可以安全降落下去,只是這個故障讓我碰上了,我不過是用事實證明了這一點。”謝清忠說。
人物名片
謝清忠,男,45歲,福建龍巖人。1996年6月畢業于中國民航飛行學院,同年8月進入廈航。2003年9月成為757機型機長,2008年4月3日轉型737機型機長,2008年1月31日受聘757機型教員,2009年12月3日受聘737機型教員,現為C類教員。2016年1月受聘“功勛飛行師”。
飛行格言:按章操作,量力而行。
總飛行時間:超過2萬小時。
特寫
駕駛艙雖小
已足夠施展才華
眼前的謝清忠穿著便裝,一雙棕色皮鞋磨得有點斑駁發亮。他的身高、眉眼是典型的福建人,只有始終挺直的腰背和剛毅的眼神,能夠察覺到此人略有不凡。
采訪過程中,記者不止一次覺得,他太低調、太淡定了。比如,記者加了他的微信好友,想“偷窺”一下他的朋友圈,卻發現是一片空白,誤以為自己被他屏蔽。問了才知道,謝清忠使用微信好幾年,沒有發過一條朋友圈——MF8411航班的新聞上了央視,上了人民日報、共青團中央等主流媒體的微信公眾號頭條,閱讀量數以十萬計,但對于朋友圈里的大量轉載,謝清忠沒有點過一個贊。
“我真的覺得這不是什么豐功偉績,這次我只是完成了一名飛行員的本職工作。別人稱贊我,但我不能自滿、不能沾沾自喜。我做職業飛行員的路還長,今后的每一個航班,都要堅守‘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繃緊安全弦,這件事越快冷卻下來,對我的職業生涯越有利。”謝清忠說。
這句話恰巧與一家專業航空媒體的分析形成呼應:MF8411航班機組的成功處置絕非偶然,而是源于日常工作中做好每一次訓練、每一個起落、每一項平凡工作。飛行工作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看似平凡,但保障每一個航班安全就是不平凡。
事后,廈航領導請機組吃飯,謝清忠也覺得“不是大事,沒啥必要”。他的同事說,這很“謝清忠”——平日里,他們很少看到謝清忠參加聚會,基本沒見過他喝酒。對此,謝清忠笑著說:“我和同事們說過,吃飯聚會能不叫我就不叫我。不是我不喜歡,而是我這人不會制造氣氛,去了就呆坐在角落里,給大家帶來壓力就不好了。”
這可能與謝清忠質樸的性格有關。謝清忠是龍巖人,高中時,班主任說廈航要招飛,滿足條件的可以試試。“當時我就舉手了,沒想到真的入選,走上這個職業。我時常在想,我這么平凡的人,如果不是當飛行員,還真的想不出能做什么。”他說,“所以這些年,我沒別的想法,就是把工作做好。”
不喜歡聚會,喜歡獨處,這樣的謝清忠,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駕駛艙那略顯逼仄的小空間,“物理空間很小,但想象空間很大,那是我施展才華的地方。”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