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一落地,最先發現的是當地的一個小男孩,然后是幾名村里的婦女,然后是村支書。不久之后,當地的公安迅速趕到,在飛機周圍的雪地上畫了一個圈,告訴村民這是“禁區”,不能進入。
這時候,飛機上走下來一個大胡子蘇聯人,開始和中國的公安用手勢和簡單的話溝通。
經過雙方的努力,中國的公安終于搞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大胡子說,是他用小刀劫持這架飛機的機長飛到中國來的。
第二件事是,大胡子說:“我要到中國來避難!”
當張持堅趕到黑龍江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的時候,里面已經是一副“戰備”狀態。
桌面上鋪開了好幾張地圖,而一排六個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各種最新的情況不斷傳來。就在飛機迫降后不久,黑龍江省就立刻成立了“劫機事件處理小組”,由時任省委常委、省外事辦公室主任王耀臣(曾被選派到蘇聯做留學生,能說一口流利俄語)帶領工作小組,一路坐火車轉汽車緊急趕往事發地。
王耀臣趕到飛機迫降地點的時候,已經是20日凌晨3點。他馬不停蹄地立刻提審了已經被單獨控制的劫機者,終于搞清楚了大致的情況:
劫機的蘇聯人叫阿里穆多拉夫·沙米利·哈吉·奧格雷,大學學歷,是這架飛機的副駕駛。據他自己供述,自己因為對蘇聯民航局的腐敗作風不滿,前后一共寫了50多封信給各個上級乃至蘇共中央反映情況,舉報信被轉回當地紀委,又不知為何轉到了他的領導手里。然后領導就開始對他打擊報復,讓他先后5次去精神病院檢查,并將他調離空勤崗位三年,剛剛恢復他崗位不久。他感覺自己再無出頭之日,決定出逃國外。在把出逃想法告訴妻子之后,妻子反對并和他離婚,最終讓他產生了劫機逃離的念頭。

阿里穆多拉夫
阿里穆多拉夫劫持的這架“安-24”飛機是一架小型支線飛機,當天執飛由雅庫茨克飛往伊爾庫茨克的航線,機上載客38人,機組人員5人。當天中午12點30分左右,在飛行途中,阿里木穆多拉夫趁領航員上廁所,將機械師騙出駕駛室,然后掏出小刀威脅機長將飛機飛過中國邊境,最后迫降在了齊齊哈爾市甘南縣長吉崗鄉。
就在黑龍江成立事件處理小組的同時,國務院也迅速成立了“劫機事件處理小組”,牽頭的是時任國務院秘書長的陳俊生——他在調到中央工作前是黑龍江省省長,再之前擔任過齊齊哈爾市委書記。
當時的中央領導給事件處理小組提出了三個要求:
第一,審訊劫機者,把所有情況都弄清楚。
第二,和蘇聯方面聯絡,妥善處理相關事宜。
第三,安置好機上人員,絕不能因為天寒地凍造成什么意外。
第一點,情況基本都摸清楚了。第二點,外交部和蘇聯方面的聯絡也迅速展開。
但是,看似最好解決的第三點,卻碰到了麻煩。
12月的齊齊哈爾郊外曠野,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30度。
由于執飛的是短途航線,再加上是小機型,那架迫降的蘇聯“安-24”飛機并沒有帶多少食物。而且,機上不少蘇聯女士穿的還是呢絨裙子。但是,在接受了中方送來的御寒衣物、食品和飲用水之后,他們卻堅持不肯離開飛機。
由于夜晚的氣溫持續下降,飛機只能每20分鐘發動一次取暖,但飛機的燃油已經所剩不多,很快機艙就會冷如冰窖。中方提出請他們去附近的農場招待所避寒休息一夜,但從機長到乘客,卻依舊無一人肯下飛機——考慮到中蘇當時近乎“敵對”的關系,他們的“政治覺悟”都非常高,生怕下了飛機后,很多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