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初見蒲益,是在Ameco成都分公司技術辦公室內。偌大的一間辦公室內坐滿了正在專注處理各種飛機故障的工程師。“您好,請問蒲益是哪位?”當記者悄悄向身邊一位工程師詢問時,他抬起頭,迅速站起來,爽朗地答道:“我就是。”眼前的蒲益,個頭不高,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有一股機務工程師認真執著的氣質。
熟悉蒲益的人都知道,他特別“較真兒”,喜歡刨根問底,做到了干一行、愛一行、專一行,成了同事身邊的“技術權威”。
愛拆飛機的“搗蛋鬼”
“我從小就調皮搗蛋,小時候玩的各種玩具我都會拆開,然后再裝上。”在采訪中,說起自己與機務工作的緣分,蒲益這樣說。也許就是小時候這特殊的愛好,注定了蒲益未來的“工匠之路”。
考大學時,蒲益選擇了中國民航大學電子電器專業。父母經常調侃:“這下好了,以前拆玩具,今后可以拆飛機了。”
2008年,蒲益參加工作來到了Ameco成都分公司,成為一名飛機電子線路技術員。剛工作的前3年是學習階段,沒有取得維修資格的蒲益只能默默地看著師傅們在飛機上“表演”,是師傅們的“小跟班”。
“小跟班”的主要工作是幫師傅借工具、打手電筒、保管工作單,這些看似簡單的工作,在蒲益的眼中可不一樣:工作單上的區域對應飛機的什么位置,每一張圖紙應該怎么布線,加裝元器件需要用到什么工具,有心的蒲益都會一一總結下來。一旦有師傅僅根據經驗施工,正在打手電筒的蒲益就會指著工作單與師傅“爭論不休”,直到老師傅嚴格按照工作單施工才罷休。

“當時沒有指定的師傅,小組所有同事都是我的師傅,今天幫王師傅借個工具,明天幫李師傅照個電筒是常事兒。”工作幾年,幾乎組上所有老師傅都被年輕的蒲益有理有據地挑過小毛病,蒲益也在與老師傅的“爭論”中,將不同師傅的本事融會貫通,讓他很快成為精通各種改裝的“百曉生”,也逐漸成長為了組上知識面廣、研究深度深的“技術大咖”之一。
所有的機緣巧合都是沉淀積累得到的回報。2017年,在一線歷練了近十年的蒲益被車間選送參加首屆民航機務維修崗位技能大賽的選手選拔,他過關斬將,成為代表國航出賽的9名選手中最年輕的一位。經過兩個月的集訓和比賽,取得優異成績的蒲益帶著大賽經驗和9年的一線沉淀,正式邁入了工程師大門,成為一名現場排故工程師。
千錘百煉方成鋼
飛機排故工程師,為各種飛機故障或潛在故障尋找故障源,并制訂相關排故方案,確保飛機無故障飛行,這不僅需要認真嚴謹的工作作風、扎實的專業技術,更需要豐富的經驗積累和歲月沉淀。
從小就有著的一股“較真勁兒”,讓蒲益的能力在排故工程師崗位上得到了更全面的發揮。“加班排故是常事兒,每排除一個故障,自己都有小小的成就感。”從技術員崗位到工程師崗位,變化的不僅是工作性質,更多的是責任的擔當和對飛行安全的承諾。
但凡經蒲益處理的故障,很少辦理保留。辦理保留是航空公司處理故障常用的手法,根據民航局下發的文件規定,在不影響飛行安全的前提下,如排除故障所需的時間不夠,一些故障是可以保留到下一次檢修時再處理的。但在蒲益眼中,自己作為飛機大修部門的排故工程師,從大修廠出去的飛機,是不能有任何故障保留的,這不僅是對自我業務知識的嚴格要求,更是對飛機大修品質的權威保障。
“運氣特別好,剛到工程師崗位時,我就成功處理了一次故障。”說起自己排除的第一個故障,蒲益顯得十分自豪。那是一架空客A320飛機剛完成試飛工作,試飛機組反應飛機的應急滑梯故障燈在飛行途中點亮,但通過功能測試,應急滑梯工作正常。遇到這類故障,一般有兩種解決辦法,一種是更換滑梯,一種是辦理保留。而此時距離飛機計劃交付給客戶的時間已不足12小時,如果要更換滑梯,至少需要24小時,該機機組一致決定辦理故障保留。
“請再給我兩個小時。”坐在駕駛艙里,蒲益專心致志地研究著圖紙。經得項目經理同意后,蒲益翻遍了與滑梯系統有關的所有圖紙,并反復做著各種測試。
這種從未出現過的故障讓其他工程師摸不著頭腦,所有線路正常,所有測試也都通過了。為了能在這場與故障作戰的“戰場”上取得勝利,蒲益擴大了研究范圍,當他翻到飛機廚房系統這一章節時,他意外發現電路圖上竟然有一股線路是通往登機門的,再仔細研究,終于發現這一故障與廚房里一個很不起眼的接地樁相關聯。
“找到啦!找到啦!”蒲益興奮地跑下飛機,讓工作者打開廚房地板,果然一個接地樁上的搭接線在晃動。擰緊搭接線后,故障排除,現場所有人無不為蒲益點贊。
敢“啃硬骨頭”的工程師
隨著時間的推移,工作經驗的積累讓蒲益成為最愿意“啃硬骨頭”的工程師。
波音757飛機的數字式飛行數據記錄器(DFDR),在每次進行測試時,均會出現“模擬發動機啟動”的提示。遇到這樣的提示,工作者都會人為取消,并繼續進行下一步測試。這種看似不經意間出現的提示,卻與生產廠家(OEM)提供的權威維護手冊相背離——手冊中并沒有說會出現這種提示。因為只有在進行波音757深度維修時,維修廠家(MRO)才會進行這種測試,由于測試的頻率不高,因此國內外各MRO對此故障并沒有足夠重視。
這種和手冊不一致的故障在蒲益看起來卻是“礙眼”。幾經考量,他決定徹底根除這一故障。然而,手冊沒有提供這類故障的排除方法,也沒有DFDR的工作原理。
于是,蒲益經過多方溝通,終于聯系到了DFDR部件的生產廠家,從部件廠家找到了工作原理。好不容易到手的原理圖讓蒲益如獲至寶,他在電腦前一張圖紙一張圖紙研究,遇到超出自己所學專業范圍的知識,就立刻學習相關專業。整整24小時,他忘記了吃飯,也忘記了休息,當辦公室同事第二天早上走進辦公室時,驚訝地發現蒲益已經工作了一個通宵。
“當時感覺自己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本來只想加一小會兒班,沒想到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第二天了。”這段忘記時間的經歷成為技術辦公室里經常說起的話題,也成為之后車間每年新員工培訓必講的一個故事。
經過24小時的研究,蒲益發現OEM手冊的測試步驟出現了錯誤,由于手冊中少拔了一個跳開關,DFDR測試時的“模擬發動機啟動”提示才會出現。在與其他工程師確認了手冊錯誤后,蒲益立刻寫成書面報告與OEM廠家進行了反復溝通。最終OEM根據蒲益提交的報告,在全球范圍內下發了服務通告,并對手冊進行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