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風險在于對極限的挑戰。航空人都清楚,毫厘的差錯就可能導致機毀人亡。“必須做到極致,發現不行寧可全部推倒重來。”吳希明說。
一次,直10飛高速動作,吳希明一動不動地盯著指揮室的屏幕。屏幕上那些飛行曲線就是直升機的各種“生命體征”。直升機在空中表現一切正常,可吳希明敏銳地注意到其中一個數據紅線突然出現異常,他立刻判斷是飛機尾梁結構出了問題,“應該是1個零件裂了。”他馬上通知飛機員,“目前不影響安全,但是不能再飛了,你趕緊回來。”飛機落地,大家上前檢查,果真是吳希明說的那個零件裂了。
最驚心動魄的一次,是直10在試飛過程中,在2000米左右的空中突然出現故障,飛機失速往下墜。經驗豐富的試飛員馬上緊急迫降,最終飛機摔進了稻田里。
吳希明當時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第一時間沖到現場。他從數據上看到,當時飛行員在高空的任何操作只要稍微錯一點,飛機在空中就會解體。
倒是那名試飛員,一臉輕松地坐在稻田邊等著他,笑嘻嘻地講著空中出現的各種突發狀況以及每一步操作,最后說:“我對直10有信心。”
在直10研制成功的慶功宴上,吳希明和試飛員緊緊擁抱,“高興得話還沒說,我就哭起來,他也哭起來”。
吳希明說,總師必須具備一個重要素質,要能對社會未來10年甚至20年的發展方向作出前瞻性判斷,“這樣才能更好地為國家和企業服務”。
他不認為自己是最好的直升機總設計師,“總覺得自己還有太多東西要學”。
大國重器需要代代傳承
很少有人知道,重型直升機的論證研制有多艱難。“實際上,這項工作在汶川地震時,我們就開始做了。”汶川地震中,大名鼎鼎的俄羅斯米26重型直升機從堰塞湖中吊起挖掘機,“當時我們印象很深,那是我國的空白,滿足我國高原環境使用的重型直升機更是世界的空白。我們開始著手研發自己的重型直升機,要比那個更好,更適合中國高原的需求。”
從一張用筆勾勒的草圖到最終騰空而起,直10研發的十幾年間,中國在經歷著來自西方國家的軍事技術與高科技的封鎖。吳希明太清楚,“大國重器要研發出來必須靠自己,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奮斗”。
研制初期,為了搶整體進度,多個系統同步研發,關鍵的核心發動機我國沒有基礎,當時曾經想采用國外發動機。但是,等所有的研制工作全面鋪開后,國外發動機卻被禁運了,“想把直10扼殺在搖籃中”。
吳希明帶領的研發團隊一時陷入最大的困境。“還好,我們同步研制的國產發動機很爭氣,也干得很好,馬上可以頂上。”正是從直10開始,中國直升機突破了總體、氣動、結構、隱身、抗彈、耐墜、信息化作戰一體化綜合優化設計、三大動部件的地面聯合試驗等一系列重大關鍵技術,真正實現了100%國產化。
國產直升機的大發展,對一個正在高速發展的國家而言,有著不言而喻的重要意義。吳希明認為直升機在中國發揮的作用,從全世界范圍來看都是獨一無二的,“在很多交通不便利、發展較落后、有特殊需求的地方,直升機可以把各種交通手段連接起來,它發揮的效率遠遠超出其他運輸裝備。”
比起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中國民用直升機的數量卻遠遠不足。作為全國政協委員,吳希明在多個場合呼吁,亟須給國產直升機建起一整套產業體系,“要縮短與國際先進國家的差距,研發能力、生產能力、配套能力、維護保障體系都需要一同提升”。
從當年看見直升機就挪不開目光的少年,到把整個中國直升機產業裝在心中的總設計師,40年風云變幻,當年一起進研究所的同行者,有的已改行,吳希明選擇了堅持到底,“因為熱愛直升機,所以不管多苦多難,都一步步堅持了下來。走到今天,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