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撤了!你們在這里也要注意安全,最好戴N95的口罩。”2月16日,207名湖北籍旅客在東京羽田國際機場登上國航的包機,啟程飛往武漢。在登機之前,一名旅客看到國航東京羽田機場航站副經理段煉只戴著普通口罩在工作,叮囑了他一句。
段煉向他揮手告別,心里卻并不擔憂:“武漢‘封城’迅速,國內各種措施都很果斷,海外的情況估計不會太嚴重。”
航站的日籍員工新谷聰子站在他旁邊說:“好羨慕啊,說派包機馬上就有包機。”“這是正常操作。”段煉底氣很足。

國航東京羽田機場航站員工疫情期間堅守崗位。(左二為段煉)
黃金時間空蕩蕩的羽田機場
1月11日是2020年春運首日,一到羽田機場國航柜臺,段煉就像上了發條一樣,手續辦理、行李稱重、解答問題。每年一到春運,從東京飛往中國的旅客量都大幅增加,從幾個人的家庭到十幾個人的團隊都有。“人多、行李多、歸心似箭,所以我們必須更有耐心、更有效率。”雖然7年沒回家過年了,但是看著那些期待回國的笑臉和大包小包的禮物,他也忙得很開心。
1月底,國內疫情暴發。國航總部迅速反應,海外各營銷機構開始安排購買防疫物資。很快,日本法務省也發布了限制湖北籍旅客來日的通知。“我二十幾號去買口罩的時候,超市那種盒裝的口罩還是擺在那邊隨便買的,我買的最后兩盒。過了一兩天之后,這些東西就開始買不到了。”段煉宿舍樓下對面就有一家藥妝店,“九點半開門,早上六點多就有人排隊買口罩了。”

從東京羽田機場航站樓向外看去,往常停滿飛機的機坪如今顯得很空曠。
段煉更忙了。除了保障航班之外,他每天都要參加羽田機場的例會,了解日本相關檢疫、入境政策變化,還要每天向總部匯報航班旅客信息,做好有發熱癥狀旅客的申報、檢查,協助在日的中資企業、日本大使館等運輸應急醫療物資和人員。“機場各種文件、通告發得很頻繁,多的時候一天好幾個文件。”
羽田機場的防疫物資
國內疫情發生后,航班上的貨量明顯增加了。“我去機坪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防疫物資。回國的旅客都自費買口罩,帶回去捐贈。平常一名旅客就托運兩件行李,現在都是十幾、二十箱過來,全是口罩、防護服這些東西。”當然,還有日本企業、社會團體捐贈的物資,讓他記住了“相知在急難,千里亦同風。”每每看到這些,段煉心里都熱乎乎的。國航日本地區總部也想方設法籌集了兩批口罩、消毒液、體溫計等防疫物資,通過羽田機場、札幌機場運回了國內。

羽田航站的員工正在為出港旅客量體溫。
2月15日,段煉和同事在登機口為旅客量體溫時,發現有2名旅客體溫到了37.8攝氏度。他立即勸說旅客放棄這次行程,在向機場檢疫和國航總部運行中心說明情況后,為旅客改簽了機票,并協助兩人辦理再入境手續。幸運的是,這兩名旅客去看醫生后,只是普通感冒。經過這一次,段煉感覺機場的氣氛變得更緊張了。
國航目前在日本有東京、大阪、名古屋、福岡、仙臺、廣島、沖繩、札幌8個營業部、9個航站,每周210個始發航班往返于中日之間。這段時間,這些航班都陸續停航了。“現在只剩下東京、大阪兩個航點每天各有一班飛到北京、上海的航班,一天4班,一周28班。”段煉說。

平時人頭攢動的羽田機場國際樓餐飲區現在已經不用等位了。
東京羽田國際機場年旅客吞吐量超過8000萬人次,在日本排名第一。從前,每天12時~14時,航站樓到達層都是人山人海的。2月11日13時10分,對著空無一人的HND到達層,段煉拍了一張照片。“黃金時間沒人來,相當罕見。”他給朋友發微信,心里很失落。曾經要排隊40分鐘才能吃上飯的機場餐飲區,如今顯得很空蕩。
日籍職員主動要求保障武漢包機
2月13日,段煉接到總部通知,16日要保障一班包機,接207名湖北籍旅客回家。
臨近周末,任務很急。段煉算了一下,只剩下6個小時,要完成停機位、廊橋、值機柜臺、起降時刻的申請協調,還要確定日本海關對這部分旅客有沒有特殊要求。讓段煉感動的是,航站的日籍員工都主動報名參加這次包機保障。“他們都是對中國很感興趣、會說中文的。”段煉說。大家共同努力,終于及時完成了準備工作。

2月16日,國航包機搭載著207名湖北籍旅客從東京飛往北京。
捐贈的醫療物資原計劃通過貨運運輸,但是周末海關不上班,無法處理,只能將這些物資全部當成行李運輸。2月16日當天,國航日本地區總部、羽田航站、代理和大使館的30多個人全都擼起袖子齊上陣,粘貼行李條、裝箱、清點,把570件物資順利送上了飛機。
“慢走,注意防護!”“一路平安,中國加油!”在登機口,新谷聰子用中文與湖北籍旅客道別。
一個人在海外還是最怕生病
這些天,走在東京街頭,明顯感覺人變少了,大家都戴著口罩,步履匆匆。段煉發現,周圍的人對于疫情還是很敏感的,新聞里面說哪里又有人確診了,大家得討論半天,包括“鉆石公主號”,也是茶余飯后的話題。“操作很迷惑啊,大家也都在猜背后的原因。”
唯一還有人氣的是市區的餐廳,感覺人還是不少。“周末是家庭主婦休息日,不做飯,全家出去吃。”段煉說。
從3月9日零時開始,從中國、韓國方向來日本的航班,只能在東京成田和大阪關西兩個機場入境。一直上著發條的段煉,突然閑下來了。
除了一個月要參加兩次機場奧運會籌備會之外,在機場值班的他突然多了很多時間。辦公桌上堆的一大摞文件,這回可有時間琢磨了。段煉一邊整理,一邊查漏補缺。有個別歐美旅客沒有及時看到機場的通知,還是會跑來羽田機場坐飛機。段煉就趕緊幫他們看看航班,讓他們抓緊改簽。

段煉一家
在海外工作7年,也就錯過了7年的團圓飯。每年有平均超過320天的時間,段煉都在日本。上一次回桂林,是去年12月回去給女兒過生日;下一次回家,還沒有計劃。段煉盤算著:“疫情過去要忙奧運會,等奧運會、暑運結束,在‘十一’黃金周之前,看看有沒有時間。”女兒已經習慣了他的“缺席”,很少主動問他。
國內疫情嚴重的時候,妻子一人在家照顧兩老一小,他非常擔心。“每天跟家里電話的時候都問,小區是不是也被封了啊,吃飯有沒有問題啊,防疫的那些物品夠不夠啊,學校什么時候開學啊。”段煉說,“離得太遠了,沒法照顧到,只能在視頻里多聽他們抱怨幾句。”
而現在,身在東京的他成了全家的重點關心對象。“天天叮囑我,下班了不要在外面晃,趕快回宿舍。”前兩天,家人看到日本哄搶衛生紙的新聞,就趕緊問他情況。知道他每周都有在多摩川河邊跑步的習慣,也提醒他改成室內運動了。
“如果說在海外我們最怕什么,一個人還是最怕生病。”段煉說。在新加坡駐外時,有個中資企業的員工夜里去洗手間滑倒了,暈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才打電話向同事求助,被送去了醫院。聽說了這件事,段煉當時覺得“有點兒心酸。”他現在堅持在多摩川河邊跑步,也是想要強身健體。
不過對于日本的疫情,航站員工的態度都挺樂觀的。“從學校教育到社會宣傳,日本還是挺注重個人衛生這一塊的。如果有人感冒了,他會自己戴口罩,在地鐵里也是這樣。”
為東京奧運會養精蓄銳
4年新加坡、3年日本,當初選擇駐外,段煉是喜歡這份工作的挑戰性。“在海外航站,什么業務都要管,更全面。”駐外的經歷也把他鍛煉成了多面手。回想起來,他極少在工作上犯過難。“一方面是國航總部對海外航站的支持力度非常大,幾乎是24小時幫助我們解決問題;另一方面日本地區總部的員工特別團結,不論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都盡心盡力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在羽田航站的微信群中,大家分工協作,確定包機的行李分揀轉盤等細節。
這些年,新的國際航線不斷開通,旅客量也不斷增加。他切身感受到了中國民航的發展變化。旅客有時候跟他聊天會說:“中國民航的服務水平進步特別明顯,已經比一些歐美航空公司好多了。”還有一次,一位國航的常旅客說:“咱們現在的服務水平,已經是良好了,可以向優秀努力了。”
這次疫情發生以后,國家第一時間采取措施防止疫情的擴散,國航的救援航班承載著勝利的希望。截至3月12日,中航集團執行包機接回海外同胞430人,運輸防疫物資近404噸;利用正常航班和貨機1814班,運送防疫物資2580噸。這又成為羽田航站津津樂道的話題,上一次有這種感受,是大阪臺風、中國大使館去關西機場接回同胞的時候。
“往往是在這種非常時期,更加能感受到祖國的強大,感受到作為中國人的自豪。”段煉說。
東京奧運會的保障協調會段煉已經參加了4次,3月13日本來要開第5次會議的,但是因為疫情取消了。“現在的羽田機場,工作人員比旅客多。”段煉跟同事開玩笑。
雖然沒有航班了,但段煉他們都在為接下來的保障養精蓄銳。奧運村在哪里設立值機區、羽田機場運動員專用區域的流程,大家都在熟悉和學習。
段煉是張學友的歌迷,最近耳機里循環播放的是那首張學友和周杰倫合作的抗疫歌曲《等風雨經過》。他總覺得歌詞跟他目前的心境特別吻合:“在愛面前需要什么字眼,對你的承諾,我一定實現。”他和國航其他海外航站的站長一樣,守著這些堡壘,“等風雨經過,等我們相見。”